故事和丈夫开车去购物,可刚坐上副驾驶,我

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,如有雷同实属巧合。

一如往常,孟青岑忽然就从睡梦中清明起来,夜光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3点零9分,他动动身子,把手臂从何隽永的肩颈下轻缓的抽出,掀被下床,拿起床头的保温杯,轻脚走出卧室,反手关牢房门。何隽永的身体顿失温暖的环抱,混沌的拥紧身上的被子,身子躬成团子一样。

客厅里冷光灯下幽暗的一隅,孟青岑打开电脑,登录QQ,修长的手指拧开保温杯的盖子,温水入口,干涸疲惫的身心略略舒爽了些,鼠标点击,满屏的照片一张张放大在眼前,屏幕上的女子,长发齐腰,眉目含烟,低眉浅笑在青柳翠缕之间……

看着看着,他晦暗的眼底渐渐幻起点点光彩,放下手中的杯子,他的手指开始熟练的敲击着键盘,显示器屏幕泛起的微微蓝光,映照着他淡淡愁绪的容颜……

晨光从窗帘的纹理间透进房间,何隽永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轮,察觉孟青岑已不在卧室里。她坐起身子伸个大大的懒腰,摸出被子里的睡袍穿上,客厅阳台一通转悠,也没见孟青岑的身影。

何隽永跑到玄关,发现他的鞋子不见了,原来是已经出门了。他出门,从来不交待去向,最初她问过几次,人家直接电话不接,信息不回复,久而久之,她也就不问了。

走进厨房,烧上一电水壶开水,汤锅里注上半锅水、洒上一把白米,点燃灶火,拧到小火,蜡笔小新造型的计时器定时到半小时之后,启动排风扇,隆隆的电机声让寂静的房间感觉更加空荡荡。

电水壶的水沸腾着冒起白烟,开关自动跳关,何隽永收起走失的心神,从橱柜里拿出自己的马克杯,倒进一袋拿铁速溶咖啡粉,又加了一勺纯咖啡粉,开水热腾的注入杯子,褐色的粉末先溶做白色的泡沫,泡沫里的空气跳光了,只剩下半杯褐色的液体,她嗅了嗅杯中的香味,又放下杯子,把开水壶里剩余的水倒进保温壶里。

高处的花洒喷出淋漓的热水,何隽永不觉打了个冷颤,接着就是一个喷嚏,额头一热,头痛又开始发作,她乏力的把沐浴露淋在沐浴海绵上,草草擦抹全身后冲洗干净,披着浴衣就出了卫生间。

浴衣的口袋里有只发圈,她把半湿的头发草草绾了个丸子头,站在灶台前,时不时的用汤勺搅搅汤锅中的粥米,幸好冰箱里还剩两个速冻馒头和四只鸡蛋,做顿早点足够了。其实在婚前,何隽永和父母都是去早点铺吃早餐的,婚后的她,为了可尘和孟青岑的饮食卫生和营养只能自己亲自做,想来,已经很久没吃到喜欢的豆腐脑了。

馒头已经蒸在锅里,手里握着一只鸡蛋,犹豫着是现在打进碗里还是等孟青岑回来再做鸡蛋煎,可又一想,她没有办法知道他什么时间回来,还是在早餐时间根本不回来,思来想去终于还是烦了,索性放下鸡蛋,回身拿起已经温掉的咖啡,大口大口的喝下去。

边喝咖啡边走到观景阳台上,俯瞰下去,楼下的绿地上,有小孩子牵着一只小小的柯基欢跳,身后跟着的一对男女,看起来是小孩子父母的样子,手牵着手,边聊边走,这种场景,曾是何隽永年少时憧憬的生活,她的父母就是恩爱多年的夫妻,她曾理所应当的认为,她以后的婚姻生活一定是一家三口恩爱有加的,如今呢……她不自觉的叹口气……

身后的防盗门传来钥匙开动的声音,何隽永回头间,孟青岑已经拎着一只食品袋一步跨进门来。

她转回头,喝干净杯中的咖啡,径自穿过客厅走进厨房冲洗杯子。

定时器传来警示铃声,何隽永关掉灶火,端下汤锅,换上煎锅。

身后传来孟青岑的声音:“过来吃饭。”

何隽永偏头向餐厅望去,餐桌上已经摆了三个餐盒,她诧异的走过去,看到餐盒里装着豆腐脑、小馄饨和小米粥,旁边还有食品袋装着的鸡蛋荷包、牛肉烧饼和玉米面馒头。

“这么多……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,跑回厨房把蒸锅关掉,四只鸡蛋重新放进冰箱里。

把馒头掰碎泡进豆腐脑里,何隽永心满意足的大口吃着,孟青岑默默看她吃得满嘴都是酱汁,又把鸡蛋荷包向她推过去,她立刻咧嘴笑着拿起来,就着纸袋子狠狠的咬了一大口:“真香啊!好久没吃过了!对了!上午陪我去趟超市吧,冰箱都空了。”

孟青岑嘴里嚼着牛肉烧饼,目光低垂着并不看她,手上剥完茶叶蛋的蛋壳,才点点头。

原本满心欢喜的何隽永,被他这种缓冲式的反应弄得胸口一阵憋闷。

他对她的态度一直就像三温暖,明明上一刻还浓情蜜意痴痴缠缠,下一刻就能冷淡得出奇,冷淡久了又不会完全对她漠不关心,两人之间稍有欢笑,下一秒又莫名的冷脸,她觉得人这种动物表现出过山车一样突兀的情绪是不正常的,可在除她何隽永之外接触过他的人看来,孟青岑只是天性淡漠了一些,工作和生活上并没有什么不妥。

是啊,何隽永不得不认命,这个世界上,目前为止,她是最接近孟青岑的人,她的感知任何别人都无法触及,所以不被理解再正常不过了,老公是自己厚着脸皮贴上去的,人家肯娶自己,自己就应该知足了,还要啥自行车!

……

吃过饭,何隽永收拾好餐桌和剩下的食物,吃了感冒药,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,套了身白色的三道杠运动装,戴了顶棒球帽,背着双肩包,就跟着孟青岑出了门。

坐在孟青岑的白色轿车的副驾驶位上,何隽永连着打了两个喷嚏,她连忙摁开储物盒,拽出两张纸巾擤鼻涕。看着车的孟青岑眼角余光瞥到她通红的小鼻头,不被察觉的摇下头。

擤干净鼻涕,何隽永又从车门板的物品格里扯下一个车载垃圾袋,把鼻涕纸装进去,可扯垃圾袋的时候,有个闪亮的小东西也一起被扯了出来,她弯腰从脚边把那东西捡起来,竟是一只闪亮的钻石耳坠,盯着这只耳坠,何隽永的心“咚”地一声被捶到地心,之后的几秒,她感觉心跳都静止了……

“掉在车里的,还给人家吧。”何隽永把耳坠放在中控盒的凹槽里,后背贴紧椅背,双眼闭紧,什么都不想看到。

隔了数秒,听到孟青岑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任何解释,连一丝异样的情绪都感觉不到。

……

周末的超市里,购物的人流密集。

何隽永在蔬果区走走停停,挑选着水果和蔬菜,孟青岑推着购物车在她身后亦步亦趋。称重时,孟青岑去排队,何隽永在旁边的粮油区给可尘现磨五谷粉,一回头,远远看见有超市女服务员另开了一台称,招手让孟青岑过去先称重。

另有个穿着时髦的小姑娘举着手机跟拍他,何隽永无力的笑笑,转回身把磨好的五谷粉的袋子拿好,又去给可尘选适龄的奶粉,她选好一桶荷兰进口的儿童奶粉,再转头,称重柜台那里已不见了孟青岑的身影。

“姑娘,用这个购物篮,抱着这么多东西太重。”调料货架前,制造商促销的阿姨把手边一个空着的购物篮递给她,何隽永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一时没反应过来,那阿姨已经把她手里的奶粉桶和五谷粉的袋子装进购物篮,又把提手递给她,何隽永连忙接在手里连声感谢。

“阿姨我想买蚝油和麻油,您给我推荐推荐。”何隽永心里感动得不行,觉得不买点阿姨促销的调料,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

阿姨憨憨的笑笑,从货架上取了一样一瓶:“这批货日期挺新鲜的,大瓶装价钱比小瓶的合适,你看看需要吗?”

“挺好的,谢谢您。”何隽永笑着把调料装进购物篮里,跟阿姨道了再见。

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没有任何动静,她环视了附近的人群,依然不见孟青岑,即使看不见她,他也不会着急,也不会找她,连问询的电话也没有一个,低头望着那两瓶调料,何隽永自嘲的笑笑,其实家里并不缺调料,只是现在的她,已经受不起别人的一点点好。

曾经那个能量满格可以大无畏去爱去付出的女孩,如今掉血变残警报连天,原来她也不是什么特殊体质,哪里有可以无限给予而不需要回报的人,没有回报,怎么回血再战啊……

她象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到收银台结好账,提着购物袋向超市门外走去。他的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,她却不想去他的车边等,等待他就会来吗?他希望她来吗?还是他希望到来的人并不是她……

站在车流穿梭的街边,每个人急急的行进,每台车风驰电掣,似乎除了她,谁都有自己的目的地,可是,她又能去哪里?

这时,衣袋里的手机终于响起来电铃声,她迟钝的接起电话,连来电人是谁都没有看一眼。

“遇到大学同学,中午一起吃饭,就在超市旁边的中心广场五楼,餐厅叫‘红楼私房菜’,你快过来吧。”

这是孟青岑第一次邀请她见他的同学,何隽永举着手机一时无语。原来是遇到了同学,应该是聊得不错约了吃饭,等到了餐厅才想起她的存在,不知道是他同学提醒的,还是他自己主动恢复了记忆……

何隽永没说一句话,把手机收了线揣进衣袋里,一阵凉风刮过,她突然打了个喷嚏,掏掏口袋,居然没带纸巾,只能从购物袋里扒拉出结账小票,勉强擦干净鼻子。

孟青岑的电话再度打来,何隽永按下静音,舒了口气,迈开灌了铅的步子,朝中心广场走去。

……

餐厅的服务员穿着红楼剧里的古装,面无表情的把何隽永迎到靠窗的四人位,餐桌前已经坐了两男一女,孟青岑面对她走来的方向,见她走进来,忙站起身把身边的座位拉开。

“我老婆,何隽永,这是我大学室友,时岸洋,他的女朋友石眉,也是大学同学。”孟青岑温声跟何隽永介绍着对座的两个人,时岸洋在看到何隽永的那一刻,愣怔了一瞬,既而含笑点头,又别有深意的看了孟青岑一眼。

石眉是个精致的女子,眉目艳丽、妆容完美,一头染成棕色的长卷发,搭配合身的酒红色蕾丝连身裙,活脱一个女明星的模样。

“我先来跟孟太太解释一下,我和他虽然都姓shi,但他的shi是时间的时,我的shi呢,是心如磐石的石,是不是我的姓比较厉害?”石眉得意的挑着眉毛,惹来时岸洋爱宠的眼神。

何隽永也被石眉的调侃感染,附和的点点头:“嗯,你的厉害。”她拿起茶杯,喝了口热茶,目光不经意间扫到石眉中指上的梨形钻戒,石眉察觉,低头笑了笑:“是的,我们订婚了,十四年爱情长跑,两个七年之痒,明年五一的婚礼,为了庆祝我们盛大的会师,青岑和孟太太届时一定要光临哦!”

孟青岑微笑着点头:“一定到,记得给我发请柬……”

“哈哈,你不会还记得那个生日会的梗吧,”时岸洋拍桌大笑,笑了几声又怕吵到邻桌,只好用手撑头,闷闷的笑。

石眉看着一脸不解的何隽永,双手无奈一摊:“大学期间,我有很多糗事,在我遗忘多年的时候,依然有人念念不忘,可见,我的存在对他们有多重要,如果大学生涯没有我这种女神做法,他们的生活是有多无聊。”

何隽永微笑着望着石眉边张牙舞爪的样子,心里轻松了一些,和这种逗比型美女聊天总是愉快的,皮相美还没形象包袱。

“我还是叫你小美女吧,孟太太什么的,太沉重,我是真没想到,青岑会讨个萝莉款的小美女当老婆,要知道他大学时的口味是很文艺的哟!就那种石雕病态玉女款儿哈哈……”石眉一边翻着菜单,一边跟服务员点菜。

时岸洋一副绅士派头,怕石眉说的话让何隽永误解,忙把菜单推到何隽永面前:“女士点餐,我们男人没有忌口。”

何隽永并没有在意石眉的话,就像孟青岑在跟同学介绍她是他的老婆时,本来曾经热切期盼过的情景,现在经历过来,却出奇的平静,而对于孟青岑的情史,原本是非常好奇的,只是出于尊重和小心才按捺住八卦的心,如今有人提及他钟爱的女子类型,她也不觉得意外。

她接过时岸洋递来的菜单,开始点菜,点了一荤一素两道菜,孟青岑也凑过来点了一份素菜。

“我八月份刚刚回国,敲定发展方向后,打算组织个同学聚会,回头我在QQ群里吆喝一声,咱们好好叙叙旧。”时岸洋属于那种相貌温厚的男人,接触起来感觉很舒服。

孟青岑点头:“是啊,硕士毕业七年了,大家没聚几回,就各忙各的了,咱们寝室的六个,你出国了,老二和老三去了北方发展,老五改行医药代表,老六不知怎么失联了,QQ群里,很久没人说话了。”

“是啊,我们的年纪已经是中年人了,大部分同学都拖家带口,现在全球金融形势动荡,大家生存压力都挺大的,再拖着个房贷车贷孩子教育费用,没点家底和父母帮衬,日子还真是不好过。”时岸洋刚回国,寝室老五就找他拓展业务,两个人聚一起喝了顿酒,净听老五诉苦了。

还没上菜,石眉先叫了个草莓冰淇淋吃,一边吃一边道:“就不给小美女叫冷食了啊,听你这嗓子和鼻音,重感冒滴干活,给你叫了胡辣汤,一会儿喝了出身汗,回家蒙头就睡,包你转天痊愈!”

“亏你是医学生出身,她在餐厅里出了汗,出门被凉风拍着,感冒不就加重了吗?”时岸洋看着她大块朵颐着冰淇淋,无奈得直摇头。

“哎,不要诋毁我的专业哦,我医学知识不差的,只是差一点生活常识好伐。”石眉冲准老公翻了个漂亮的大白眼,继续埋头吃冰淇淋,时岸洋望着她的眼神象兑了蜜一样,看得何隽永心里酸酸的,爱情这东西,如果心里有,就算水泥浇筑也挡不住爱意奔涌吧。

何隽永摘下头上的棒球帽挂在椅背内侧,散开的头发随手绾起个丸子头。

“唉,年轻真好,我这老阿姨出门前怎么也得准备个把小时,人家小美女估计洗把脸就出来了,难怪人们都说青春就是最好的彩妆,”石眉冲何隽永羡慕的眨眨眼,“小美女,姐姐告诉你哦,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,孟青岑一个副主任医师,还是医科大的客座教授,每个月银子大把,你不花,就会有人替你花,包包珠宝衣服护肤品旅游一样都别亏待自己,别等到生了孩子人老珠黄了,用什么好东西都不好看了,男人也嫌弃咱们不如外面的小姑娘们新鲜了,到时候后悔莫及哦!”

何隽永微笑着点点头,石眉说的话挺有道理,女人的青春太过短暂,一旦结婚,大部分精力都会投入家庭,如果男人珍惜你的付出还好,遇到不懂珍惜的人,错付了就难回头。

反倒是旁听的两位男士有点尴尬,时岸洋叹口气,伸手摸抚了下石眉的头发:“乖乖吃吧,别吓坏人家小姑娘。”

石眉斜了孟青岑一眼:“青岑这人材,大学时生扑的就很多,不过他那时专一得很,最铁墙角,根本撬不动,哈哈。”

何隽永干干的笑笑,低头把杯中的茶喝干,身旁的孟青岑提起茶壶,凑过来把她的杯子加满,何隽永不自在的往旁边闪了闪身子,道声谢。

不长的时间,菜都上齐了,孟青岑和时岸洋推杯换盏谈天说地,何隽永和石眉闲聊家常。

石眉:“你和青岑结婚几年了?”

何隽永:“快两年了……”

石眉:“有孩子吗?”

何隽永:“一个儿子。”

石眉:“真好!能这么快有孩子,孩子多大了?”

何隽永:“五岁了。”

石眉顿时愣住,一块茄子含在嘴巴里都忘了咀嚼:“怎么回事?”

何隽永勉强笑笑:“不是我生的。”

“孟青岑!不仗义啊!你这都二婚了,头婚怎么还保密啊……”石眉若有所思间似乎感觉触碰到了某些隐秘,她尴尬的笑了笑,招手叫来服务生上胡辣汤。

孟青岑不答,只是淡淡的笑而不语。

时岸洋察觉到何隽永的不自在,催促着石眉快吃,一会儿电影就要开演了。

一顿饭虎头蛇尾的结束了,两对男女互留了联系方式后,各奔东西。

地下停车场。

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,赫然看到那只灰暗中闪亮的钻石耳坠,忽然觉得心口上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,她扶着车门深吸了口气,看着车座椅道:“想起点事情要办,你先回去吧。”

不等孟青岑回应,何隽永一转身逃也似的朝停车场通向超市的通道走去,此刻她满心的情绪根本无法面对这个男人,不断的被他忽视、他的过往经历不曾对她吐露分毫、曾经低调得没有他家人和同学朋友参加的婚礼、石眉口中他曾经的专情、如今车里的耳坠……这一切的一切骤然堆积起来从头顶灌到脚心,她一时间觉得难以承受。

走出超市,随便坐上一辆进站的公交车,手拉着扶手,身体晃动在陌生人中间,嘈杂的氛围麻痹了何隽永烦躁的心,随便去哪里,随便哪里是终点,只要不待在他的身边,至少不会疯掉。

对面座位上,一个年轻的奶爸抱着一个两岁的奶娃娃,忽闪的大眼睛定定的瞅着她,娃娃忽然扭动了下身体,从爸爸手里扯出自己的口水巾,把小身子向她探过来,小手攥着口水巾往她手上放,嘴里哼哼唧唧:“姐姐,擦擦……哭哭……”

何隽永望着那只捏着口水巾的小肉手,突然哇的哭出来,刹那间公交车里一片安静,乘客们都吃惊的朝这个悲伤的小姑娘望过去,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……

……

孟青岑坐在车子里,眼望着何隽永的身影消失在通道转弯处,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耳坠,取出手机,点开通话记录,拨出最新一条记录的号码,铃声响起,对方秒接,听筒里传来一道娇宠的声音:“孟老师,是不是有时间让我请饭了?”

“我车上有只耳坠……”孟青岑面无表情的问道。

“是钻石的吗?”女孩简直惊喜。

“对,在我车里。”

“哎呀幸好是丢在你车里,我还以为是一早搬家时丢在原来租的房子里了呢,本来想认倒霉的,没想到找孟老师搬家居然这么幸运!”

“那好,周一上班时还给你,挂了。”孟青岑打算挂断电话,女孩慌忙阻止:“那孟老师我就欠你两顿饭喽,我不喜欢欠人情哦,你一定要帮我把这人情还掉好不好!”

“嗯,等我有时间。”挂掉手机,孟青岑把耳坠捡起来放进外套的内袋里,发动车子,双手握住方向盘,却迟迟没有挂挡。从昨天生病,何隽永的状态明显不对,今天更是如此,没了往常厚脸皮的热情,甚至对他产生了肢体上的抗拒……她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,如今却看不懂她的心思了……

公交车开了很久很久,终点站居然在外海,下午四点的时间,举家游玩的人已经开始回程。

沙滩上的人渐渐稀少,何隽永脱了鞋坐在沙滩上,九月的海水很冷很冷,潮来潮往,冲刷着她纤细雪白的双脚,冰凉的脸颊埋在膝盖上,心里一片荒凉。

远处有一对年少情侣,提着各自的鞋子手牵着手,时而贴耳私语,时而在海浪里欢笑追逐,男孩捉住女孩背在身上,大叫一声冲向翻卷过来的海浪,海浪冲卷到男孩的肩膀,瞬间又退去,男孩站在原地并没有被冲倒,他忽然大声对着再次翻卷过来的海浪叫着:“我说我会保护你的!我做到了!”背上的女孩被男孩架到肩上大喊:“大傻瓜我爱你……”

这就是相爱的样子,何隽永从未体会过,孟青岑是她的初恋,一眼万年,义无反顾的嫁了,任谁都无法阻挡她的舍我其谁,然而此时此刻,看到那对年少的恋人,她蓦然觉得,能被自己深爱的人爱着,真是莫大的幸运和幸福。

“嘛呢?”李半绒没心没肺的声音在听筒那端响起。

“外海吃狗粮呢!”

“啊?!跟你家孟先森?”

“没,一个人……”

“乖乖,我需要你!”

“来接我吧,给我带条裤子,我裤子弄湿了。”

“等着啊……”

四十分钟后,李半绒的老爷车把困守海边差点看到日落的何隽永接走了。

老牌火锅店里,两个人点了鸳鸯锅和羊肉海鲜,话没说几句,先爆吃了一轮。

“老子又失恋了,哼哼……”李半绒嘟着辣得红肿的嘴巴,一脸丧气。

“跟谁啊?”

“装傻!林寂州啊!”李半绒瞪了她一眼。

“大姐,你这是史上最短恋情了吧,让我数数,这才几个小时……”何隽永扒拉着手指数时间,李半绒一片生菜叶子丢过去,“埋汰我呢不是?我单恋好吗,表白失败,小奶狗跑路了,房都开好了,居然不给我睡,你说,我有那么难看吗?”

何隽永故意把脸凑过去看了看,李半绒虽然脸部线条比较硬朗,整体走中性画风,身材堪比模特儿,然后摇摇头:“你长得真心不难看,就是见肉就张嘴,见兔子就撒鹰,攻势跟迅猛龙似的,容易把人吓跑。”

“恋爱谈不成,睡一下都不肯,没礼貌!”李半绒撇撇嘴,眼角意外的闪着点点泪光。

何隽永看她真伤心了,有些心疼:“绒绒,谁都想被人爱,可跟你上床的人越多,肯真心爱你的人越少,占便宜谁不会,他们占着便宜还会嫌弃你,如果你是真正的渣女,我也就不劝你了,可你明明不是,为什么假装是呢……”

李半绒愣了半晌,吸了吸鼻子,从锅里捞出几片羊肉,塞进嘴里狠狠的嚼着:“知道为什么拿你当朋友吗?”

何隽永鼓鼓嘴巴:“就我敢说你不爱听的呗……”

“我妈都不愿意管我了,除了找我要钱,只有你还愿意说我……”

公司里,只有何隽永了解李半绒家里的情况,父母早年离异,都没有正当职业,只有手里缺钱花时才会想起还有个女儿。一开始,李半绒还觉得凭自己的能力能供养父母是件光荣的事,被需要的感觉特别充实,谁知父母两人的胃口越来越大,有她养着,谁都不再去找工作做,就连父亲再婚生的孩子的学费也要她出,一气之下,李半绒跟父亲翻了脸,从此断绝联系,母亲那里见给女儿逼出了脾气,不愿意断了财路才有所收敛,不过每次伸手要钱时,也要先看看女儿的脸色了。

“以后,找个靠谱的男人慢慢来,找个对你好的。”何隽永的口气仿佛一个过来人,让李半绒嗅出了一丝异样。

“怎么回事?我说你周末怎么耍单了?老孟给你添堵了?”

何隽永叹了口气:“只是有点累了,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
“可不嘛,你一个娘家的幺女,婚前小公主一枚,嫁个大六岁的大叔,进门就当后妈,整天伺候一大一小,大的不冷不热,医院,你把自己好端端的职业生涯都牺牲了,说你什么好!”李半绒只见过孟青岑两次,一次婚礼,一次公司年会,看两人的相处就知道,何隽永是爱的深沉的那一个,而孟青岑的状态,冷得像个谜。

“都是自己的选择,没什么可抱怨的……哎,美女,今晚跟你睡好不好?”何隽永抛给她一个媚眼,李半绒笑着飞吻一个:“美女,到我碗里来,哈哈。”

……

窗外忽然下起大雨,电脑上的时间显示23点25分,手机上没有她的任何消息,同样的,孟青岑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去过问她的行踪。

电脑里的照片设置成幻灯片模式,已经播放了无数遍,即使不去翻看,那张脸那个人也不可能在脑海中磨灭。大学的QQ群因为时岸洋的回归而重新活跃起来,他上线简单聊了两句就潜了水,他不愿再揭开过去,也不喜欢展示现在的生活,有些久别的同学

他,他只能选择视而不见。

洗漱一番,关灯上床,望了望空掉的半边床位,孟青岑背向躺好,最后看一眼手机,何隽永的头像下依然没有新消息,朋友圈也好久没有更新,心里莫名的不适,把手机甩在身后,睡觉!

……

李半绒的出租房坐落在旧市中心的一处老旧小区,因为离公司只有三站地的车程,可以满足李半绒赖床的恶习,所以租金虽然贵了一点,她也认了,自己起早贪黑赚的钱,如果不花在自己身上,也早晚被贪心的父母搜刮走,所以,李半绒钱赚得不少,花钱也大手大脚,工作几年下来,一分钱存款没有,银行还有一万多卡债等着还分期。

一室一厅的小房子,只有一张双人床。李半绒这翻来覆去的睡姿,一会儿仰躺着,把腿搭在何隽永的腿上,一会儿趴着睡,手捏住她的胸,还时不时的冒出几句梦话,搞得何隽永闭了几回眼都难以入眠。

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了,她抱着被子跑到客厅,蜷缩在小沙发上,昏昏然刚进入梦乡,就被自己的手机来电铃声吵醒了。

何隽永简直怒从心头起,从沙发上蹦起来,抄起茶几上的手机一看,竟然是齐若素的名字,顿时脑袋“嗡”地一声响,心知肯定是可尘出事了。

“隽永!可尘发烧昏迷了!我打了正在去医科大总院的路上!你快来啊!”齐若素的声音颤抖惊慌,夹杂着救护车的警报声,听得何隽永心惊肉跳的,她赶忙安抚婆婆:“妈,别怕,我这就赶过去!”

“你告诉青岑一声,我打他的手机打不通!”齐若素听到儿媳妇的声音仿佛安心了一些,可她的话却让何隽永心里咯噔一下,孟青岑的手机打不通?凌晨三点多还占线?跟谁在聊?还是故意不接?难道他也不在家?……一连串不好的想法在何隽永的脑海滚动播出,她放下手机三两下把衣服穿好,跑到卧室把李半绒晃醒:“我儿子急诊,借我车用一下。”

李半绒迷迷糊糊的嗯啊答应着:“你自己小心,别太着急…”

何隽永抓起车钥匙冲到楼下的停车位,边跑边给孟青岑打电话,结果对面居然提示已关机,坐上车子,何隽永已经不愿意多想什么,给孟青岑发了一条语音后,不再管他是否回复,医院。

……

凌晨三点多,孟青岑一如往常的从睡梦中醒来,伸手向身旁划拉了一下,依然空空如也。他猛地坐起身,抓起床头的手机,却发现已经关机了,他连忙起身接了充电器,一开机,几条新的信息就叮叮咚咚的顶进来,他连忙点进去查看,果然有一条是何隽永发来的,他迫不及待的点开语音收听,却听到儿子生病入院的消息,慌忙穿衣找充电宝冲出家门。

天色渐渐青白的长街上,一台白色的轿车一路疾驰进医科大总院的地上停车场。

孟青岑锁好车门,飞奔进门诊大楼三楼的诊疗室。

推开诊疗室的房门,正撞见拿着一次性纸杯打算出门打开水的齐若素。齐若素看着满头大汗的儿子,并没有闪身放他进去,而是伸手示意他不要出声。孟青岑探头往房间里望,见可尘正睡在病床上输液,何隽永则守在床畔打着瞌睡。

齐若素把儿子推出门去,拉到走廊尽处,她从头到脚把儿子仔细打量了一番,只见他内搭的衬衫扣子都没扣,就直接塞在牛仔裤里,西装外套一边的领子也没翻好,她伸手帮他把衣领整理好才开口问道:“为什么不接电话?”

孟青岑愣了愣,夜里他并没有听到手机铃声,他解锁手机查询通话记录,的确有一条凌晨四点的未接来电,但他的确没有听到。

“我打了不下五通,第一通响两声就提示关机了,为什么关机?”齐若素拧着眉头审视着自己的儿子。

“应该是没电了,您看,电才充了10%。”孟青岑举起手机给母亲看。

齐若素看了一眼却并未打消疑虑:“你和隽永没在一起?”

孟青岑闻言一哽,抿着嘴唇不知怎么作答。

齐若素盯着儿子看了半晌,眼光飘向窗外渐渐明朗的天色,雨后的天光,总是格外晴朗美好。

“不管你和隽永之间有什么不愉快,你是我的儿子,你的品性我还是了解的,虽然你做过大逆不道的事情,但妈妈知道你是负责任的男人,隽永也是我看好的女孩子,她对你的感情谁都看得出来,妈妈希望你们感情融洽,带着可尘把日子过好,等可尘身体健壮些上了小学,隽永也该有自己的孩子,这对她才算公平,”

齐若素见儿子仍然一言不发,了解他这随而不和的性格,在某些事情上的信念,简直执拗得天雷都轰不塌,她叹口气,摇摇头,“没有人不是自私的,在你和隽永结婚这件事上,妈妈自私得彻底,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,能看见你和可尘有人照顾有人心疼,隽永品性好、家庭条件也不差,最重要的是:

“她非常爱你,一颗心都扑在你和孩子身上,如今这样的女孩子实在是太难得了,她对你和可尘的照顾,我当婆婆的,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,而你对她的态度,不足她对你的十分之一,别跟妈妈说你一点都不喜欢她,以你的性子,真的一点都不喜欢,连她碰你手指你都会烦,更不要说朝夕相处共同生活了,别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给你的过去当祭品,你自己想清楚,不要一错再错!”

徘徊在寂静的走廊,孟青岑一时难以理清头绪,那件事以后,母亲对他的隔阂是显而易见的,几乎不会深谈,生怕触碰到彼此内心的伤疤,而这次,母亲的口气很重。

齐若素先行回家收拾可尘住院用的东西,孟青岑到值班医生那里看过儿子的急诊病历,急性肺炎,好在送医及时,这才稍稍放了心。推门走进病房,可尘还没苏醒,何隽永却被他的推门声惊醒,慌忙查看可尘的情况,见孩子没事,才转头看向站在门前的他。

孟青岑见她肉乎乎的小脸,居然戴了三层医用口罩,只剩下两只泛着血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,突然间,心里被软软的忽悠了一下。

何隽永看到进来的居然是孟青岑而不是值班医生,心里的紧张顿时松缓下来,可一眼窥见他敞开的外套里面松散不整的衬衫,心头霎时拧紧了,她愣了愣,未发一言,回正身子,俯在床畔继续睡。

孟青岑来到她身后,手掌抚着她纤薄的背,轻声说:“先回家吧,去补个觉,晚上再过来。”

何隽永心想也是,这医院,对孩子的医疗看护不会有差池,自己因为可尘经常生病,年假已经销光了,再请假的话,年终考核又得垫底,明年的加薪就彻底不用幻想了。想到这里,何隽永把脸从手臂上抬起来,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,感冒加上彻夜无眠,简直难受得要命,她站起身,把手机揣进随身的挎包里,低头朝外走。

没走出几步,就被孟青岑拽住手臂:“你昨晚去哪儿了?”

听到他平淡的口气,何隽永心头顿时抖起一团火:“我们彼此彼此,谁都别问谁。”

“这是什么话?”孟青岑吃惊于她的硬怼,她一个已婚妇女彻夜不归难道还有理了?!

“是啊,意外吗?原来我也是有脾气的……”何隽永满心的不耐烦,用力想甩开他的手,却被更紧的攥住。

“我一直知道你有脾气,就是没想到,脾气会这么大。”他不想吵到可尘,拉着她走出诊疗室,到护士站交代护士帮忙看护,然后一路把她拉到他的办公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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